白月光破棺而出 - 白月光破棺而出 第186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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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盛凝玉略作停顿,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、近乎怜悯的弧度:“倒是师兄你,入门想必比我早得多罢?不知这些年过去,可曾悟出一式属于自己的剑意?还是说……”
    盛凝玉故意顿了顿,神色怜悯又惋惜,她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,却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的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“师兄将所有钻研剑道的工夫,都用来琢磨——该如何寻一个‘废人’的晦气了?”
    那弟子如何经得起这样的挑衅,当即就要拔剑。
    好机会!
    盛凝玉立即看向金献遥,正好让她看看,在真正对战之时,这位金师兄到底能有多大潜力!
    然而这念头方起,一声饱含威压的冰冷怒喝便如惊雷般炸响,将所有嘈杂心思碾碎——
    “滚。”
    众弟子骇然回头。
    只见半空中一道素白身影正凌空踏虚,飘然降下。
    她的衣袂如流云舒卷,打扮的宛如凡尘中娇养的闺秀,可周身却散发着极为恐怖威压。
    正是去而复返的宁骄。
    她挡在盛凝玉身前,面覆寒霜,眸中凝冰,目光所及之处,空气都仿佛为之冻结。
    方才还气焰嚣张的那几名弟子,此刻脸色惨白如纸,在那磅礴的灵压下连呼吸都窒住。
    好不容易等到宁骄的威压淡了些,谁哪里还敢多留半刻?顿时如受惊的鸟雀般仓惶四散,转瞬间逃得无影无踪。
    盛凝玉对着金献遥微微颔首,示意他也速速离去。
    宁骄摆明了是来寻她的。
    可她来寻自己做什么?难不成是之前自己找褚乐的事情暴露了?押她回去给归海剑尊请罪么?
    盛凝玉转念一想,又觉得不至于如此。
    她没学过剑,哪怕说到底,也能用一句“心中好奇,胡言乱语”搪塞过去,大不了……
    “他们如此说你,为何不辩驳?为何不反抗?”
    盛凝玉一愣,全然没反应过来,困惑地抬起头:“什么?”
    “那句话!”
    宁骄大步走到盛凝玉面前,衣袖纷飞如皎洁月色在雨中纷纷落下,她盯着盛凝玉安静低垂的眉眼,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    有畅快,有得意。
    但更多的是难以对人言说的怒火
    宁骄咬牙切齿:“你就由着他们这样说你?——你甚至还自己承认!”
    盛凝玉总算反应过来,可她依旧不解:“是‘废人’之语么?”她眨了下眼,抬起手晃了晃,语气散漫又坦然:“他们没说错啊。”
    衣袖随着动作垂下,日光透过回廊屋檐,明晃晃地落在腕间。
    宁骄的目光不可抑制的落在了盛凝玉的腕间。
    那几道蜿蜒的伤痕颜色比周遭肌肤略深,质地也不甚平滑,像是白玉上裂开的缝,又像枯枝盘错的影。
    日光流淌其上,非但未将它们柔化,反将每一点起伏、每一丝暗色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它们静默地伏在那里,随着脉搏微微起伏鼓动,树影斑驳而落,交错其中。
    重重叠叠,真真假假,像是一段不肯褪去的过往。
    盛凝玉倒是无所谓:“在剑道上,我拿不起剑,可不就是‘废人’么?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宁骄已是怒极,她的目光终于从盛凝玉的腕间挪开,一挥衣袖,声音尖锐到近乎凄厉:“住嘴!”
    这衣袖掀起狂暴的灵力,随着阵阵灵力轰然荡开,周遭树木的阴影被挤压得剧烈摇晃、几欲碎裂。
    盛凝玉心中一沉,暗道不好。
    方才金献遥在时,她有自信与他联手能退找事之人。可如今宁骄发难,她却完全避无可避了。
    盛凝玉眼睫一颤,索性不再退避,调动起全身残存的气力准备硬接——
    然而预想中的冲击并未到来。
    那汹涌澎湃的灵力浪潮,竟在触及她身前的刹那,如月光撞上温柔的屏障,倏然化开,散作万千莹润碎光,无声消融在空气里。
    ……并未伤她分毫。
    先是以雷霆之怒出手,又在瞬息间亲自将杀招化为无形,宁骄这究竟是何意?
    盛凝玉一顿,她看着面前人的背影,语气愈发困惑:“不过一些庸碌之辈的闲言碎语,我并不在意,师姐又何必放在心里。”
    ……师姐。
    师姐。
    宁骄像是突然被人定住似的,她极其缓慢地、一寸一寸地转过身来。
    日光恰好漫过廊檐,落在她脸上。
    先前那激烈到近乎狰狞的神情,早已在她回过头的时候寸寸碎去,消失殆尽,只剩下一片碎裂后的平静。
    盛凝玉只见身前人静默许久,终于问:“你先前说,你一直在看练剑场?”
    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,而且总会被发现。
    盛凝玉点点头,如实道:“我一直在看大家练剑。”
    “在何处?”
    “在练剑场西南面最大的那棵梨花树的树枝上,有时候人少,也会去东面。”
    宁骄定定看了她许久,也不知在想什么。
    日光太烈,盛凝玉等得眼睛都有些酸涩,正低下头揉眼睛时,忽然听见身前人开口,嗓音艰涩。
    “以后,我教你剑法。”
    不知是否是错觉,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,盛凝玉觉得腕间之前因触碰了剑而疼痛的伤疤,似乎没那么疼了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但宁骄并未履行诺言。
    又或者说,宁骄尚未来得及履行诺言,奉命下山去了。
    当然,奉命行事的不止是她,还有刚出关的容阙。
    “并非不允你下山游历,只是近来山下妖鬼频现,颇不太平。”
    居所之内,茶烟袅袅,衬得那如玉公子侧影愈发温润。
    容阙提起紫砂壶,澄澈茶汤如一线琥珀注入杯中,声音也如这茶雾般柔和:“听闻我闭关这些时日,你常与一位外门弟子结伴同行,甚是投契?”
    听闻?
    那些人的八卦传得这样远么?
    盛凝玉斜倚在茶几另一侧,闻言眸光微动,语气似泄气,似抱怨:“怎么师兄也信那些闲言碎语?难得找到个能陪我玩的,可别吓得人又不敢理我了。”
    容阙垂眸轻笑。
    盛凝玉看准容阙倾身放回茶壶的刹那,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探,稳稳将他面前那盏刚沏好的茶夺了过来。
    茶盏入手温热,盛凝玉却不急着入口,反而身体后仰,将茶杯高高举起,朝着容阙扬起下颌,眉梢眼角俱是得逞后的得意洋洋。
    她混不吝地笑问:“还是说,师兄疑心这弟子也是妖鬼所化?”
    容阙但笑不语,静静望着她,眸色温润如故。
    盛凝玉挑眉,当着容阙的面,挑衅似的就着杯沿抿了一口——
    “咳咳……!”
    下一刻,盛凝玉猛地呛咳起来,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,忙不
    迭将茶盏撂回桌上,指着那杯深色茶汤控诉:“这、这是什么茶?怎么能苦成这样!”
    容阙这才不急不缓地伸手,将那盏被她嫌弃的茶取回,指尖拂过杯沿拈了拈,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    “此茶名‘回甘’,性极苦寒,本就不是给你备的。”
    分明是极苦的味道,但盛凝玉不知为何从心底冒出一股欢喜。
    就好像……就好像她已许久未曾品尝过这样的苦味。
    盛凝玉向前一趴,抱怨道:“二师兄又戏弄人。”
    “不算戏弄。”容阙学着她的样子,身体前倾。
    两人间的距离陡然拉近,他温润的嗓音如羽毛般轻轻落下:“是……惩罚。”
    盛凝玉:“?”
    盛凝玉困惑抬起头,将下巴抵在胳膊上:“为何罚我?”
    两人距离很近,近得能看清对方眼瞳深处自己的倒影。
    盛凝玉甚至能看到,日光里细微浮尘如何在对方纤长的睫毛上短暂停驻,又悄然滑落。
    呼吸间萦绕着清苦的茶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独属于容阙身上的泠然的花香。
    盛凝玉有些恍惚。
    这般毫无隔阂的亲近……她似乎已经很久很久,未曾与二师兄有过了。
    容阙静静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迷惘,唇角缓缓弯起。
    他轻声的,又缓慢的开口:“罚师妹……是因为师妹,从不与我说实话。”
    盛凝玉回过神,当即竖起四根手指发誓:“我这段时日循规蹈矩,从未做——”
    “好了。”
    容阙轻叹了口气,他坐直了身体,一旁的托盘被灵力牵引而来,容阙从托盘里取了一块蜜饯,送入盛凝玉的口中:“这才是给你的。”
    蜜香入口,丝丝绕绕甜到心头发苦。
    盛凝玉垂着眼,叼着蜜饯,总觉得这一番情景十分眼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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